
“骨節(jié)兒骨節(jié)兒當當,貓兒跳到缸上……”相信很多青海人是聽著這首童謠長大的。在青海河湟地區(qū),童謠具有經久不衰的生命力,它凝結著獨特的方言魅力和河湟韻味,成為許多游子的“鄉(xiāng)愁”;它以生命早期單純質樸的情感,反映著生活的酸甜苦辣;它以細膩動人、押韻悅耳的韻律,代代相傳;它以看似簡單的語言,講述著深刻雋永的生活故事,頗具哲理韻味。
以《骨節(jié)兒骨節(jié)兒當當》這首河湟方言童謠為例:“骨節(jié)兒骨節(jié)兒當當,貓兒跳到缸上。缸扒倒,水倒掉,貓兒姐姐來了烙饃饃。饃饃嘞?狼抬了。狼嘞?上山了。山嘞?雪蓋了。雪嘞?消水了。水嘞?調泥了。泥嘞?糊墻了。墻嘞?豬拱了。豬嘞?朱家爺爺來著打死了。朱家爺爺嘞?吃上了倆饅頭著脹死了。”它極具文體之美,既包含了問答式的文體,環(huán)環(huán)發(fā)問,節(jié)節(jié)作答;也包含了連珠體式的結構,將前句中的一個詞作為后句開頭的詞,讓整首童謠讀起來首尾相連,具有鮮明的節(jié)奏感。它具有音韻之美,用方言念起來朗朗上口,特別是問答式的部分,誦讀時問句部分拉長音調,答句部分縮短音調,一長一短,一重一輕,同時每個答句都以“了”結尾,極具音律之美。它具有畫面之美,整首童謠以簡潔的語言,勾勒了一個個生動的場景,每一短句幾乎都有一個動詞,貓兒跳到缸上,缸扒倒,水倒掉……寥寥數語,刻畫了一連串活潑動態(tài)的畫面,頗具連環(huán)畫般的敘事美感。它具有故事之美,短短的一首童謠,講述了一個情節(jié)起伏、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故事,像多米諾骨牌一般,從貓兒到水缸到貓兒姐姐、饃饃……朱家爺爺,最后交代完朱家爺爺的結局,整個故事也具有了閉環(huán)般的結構,不得不感嘆青海方言的博大精深,竟能以如此短的篇幅講述如此妙趣橫生、情節(jié)曲折的故事。它具有詼諧之美,整首童謠以一連串的問答為主線,從交代貓兒、水缸、饃饃、狼等的去向出發(fā),指向一種滑稽荒誕的結尾,比如水缸的水,被一只調皮的小貓扒倒了,好不容易做出來的饃饃被狼抬走了,好端端的土墻被豬拱了,而朱家爺爺竟然吃了兩個饅頭脹死了……這種無厘頭式的荒誕,打破常規(guī)的結尾,具有西方文學理論中的“解構”之美,在俏皮中彰顯著屬于勞動人民的詼諧和幽默。它極具細節(jié)之美,整首童謠以日常生活的細節(jié)為主要內容,烙饃饃,水調泥,豬拱墻……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生活場景,凝固在口耳相傳的童謠中,讓日常生活也具有了被凝視的審美價值和穿越時空的生命力。

另一首膾炙人口的童謠《打羅羅,喂面面》:“打羅羅,喂面面,阿舅來了糝飯飯。啥飯?攪團。啥菜?韭菜。把阿舅吃成口袋(袋:讀Tai)。你一碗,我一碗,吃上了肚子疼哈我不管!打羅羅,喂面面,阿舅來了糝飯飯。宰公雞?叫鳴哩。宰母雞?下蛋哩。吃白面?舍不得。吃黑面?笑話哩。把儂熬煎著阿門哩?”同樣極具音韻之美,“面”“飯”既是聲調押韻,又是韻腳押韻,同時“羅羅”“面面”“飯飯”等疊字的應用也符合兒童用語稚嫩單純的特點。“宰公雞?叫鳴哩。宰母雞?下蛋哩。吃白面?舍不得。吃黑面?笑話哩。”這簡單的三字句,充分運用了青海方言中“哩”字語氣詞,句句押韻,讀來干脆利落,動聽悅耳。這首童謠也細膩地刻畫了東道主無奈又矛盾的心理狀態(tài),在當時物質條件困窘的情形下,既想招待好“阿舅”,又苦于沒有條件,幽默詼諧中透露著些許心酸,反映了河湟人民一貫熱情好客的淳樸民風和苦中作樂的堅韌生活品質。
另一首童謠《外國人大鼻子》:“外國人,大鼻子,好吃個青海的釀皮子,又調辣子又調醋,辣子抹了一鼻子。跑到河沿上洗鼻子,駱駝過來一蹄子,跑到醫(yī)院里看鼻子,哎喲——可惜了我的大鼻子!”整首童謠用幽默調侃的語氣,刻畫了一個愛吃釀皮的外國友人形象,幽默中透露著親切。
在中國各地都有不同版本的《踢腳板》童謠,比如在紹興地區(qū)就有:“踢腳板板,板過南山,南山里曲,里曲窩江,新官上任,舊官請進。”而在河湟地區(qū)“踢腳板”童謠,各地流傳版本略有不同,比如僅在西寧市大通回族土族自治縣流傳版本就有:“踢兒踢腳板,老娘山上緩三年。三年半,金底兒鞋,銀底兒鞋,全靠老娘的一只兒破大鞋。”“踢兒踢腳板,牡丹出來開三年。三年半,采花朵,金枝兒嘛銀枝兒,是誰打折一枝兒?”等多個版本。而在湟源地區(qū)流傳的版本為:“踢兒踢腳板,老娘上來緩三年。三年半,跳溝澗,澗溝里頭背石頭,石頭下來了腳砸爛。金子腳,銀子腳,踢你阿奶的一只腳。”這也反映了方言童謠在口口相傳的過程中發(fā)生的演變!短吣_板》童謠的流傳形式不僅僅是吟唱,更是和《踢腳板》游戲相結合:一群孩子背靠墻排排站或排排坐,伸出雙腳,露出腳底板,大家唱著“踢兒踢腳板”的童謠,一個孩子專門負責從頭至尾踢每個人的腳板,當童謠吟唱結束之際,被踢中腳板的孩子腳板就縮回那只腳,兩只腳都被踢中縮回時,這個孩子就成為那個接替去“踢腳板的人”,如此循環(huán)往復,既有趣味性,又能鍛煉身體。童年時玩“踢腳板”游戲的時光,回憶起來真是生動活潑、快樂至極。
童謠創(chuàng)作者是無名的廣大群眾,它來自民間,又反哺民間,它簡單質樸,流傳久遠,頗具中國古人“大道至簡”的哲學意蘊。很多年過去了,很多人老去了,但那一首首童年的歌謠,是游子內心深處最濃的鄉(xiāng)愁。那一首首可愛的河湟童謠,在方言的吟唱聲中,訴說著日常生活的冷暖、市井凡俗的真切。
童謠不息,生活永駐。
。▉碓矗呵嗪H請螅
















})